腊月里的天,天短得厉害。
下午四点多钟,公安局办公楼的走廊里就暗下来了。五楼的灯开了一半,另外一半还黑着,像一排没睡醒的眼睛。我站在窗前,看着楼下的大街。街两边摆满了年货摊子,卖对联的、卖年画的、卖灯笼的,红彤彤一片,把灰扑扑的街道衬得有了几分喜气。隔着一层玻璃,鞭炮声传进来,闷闷的,像谁家在很远的地方炸豆子。
快过年了。老百姓盼过年,当官的不怕过年,怕的是年里出事。往年到了这个节气,公安上该收的案子都收了,该结的都结了,人心都浮在年上。今年不行。今年这个腊月,东原市像是憋着一泡气,谁也不知道哪天还要出什么事。
商衡华说要来。
挂了电话,我就把商晨光的材料都翻了出来。
材料在背后那组书柜里。
柜门一开,一股陈年纸墨的气味扑出来。卷宗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,我找到"光曌公司"那个卷宗,抽出来,沉甸甸的。
里面都是抄件,不是原件。原件在刑警支队那边压着,涉及一位市领导,办案的同志一个钉子一个眼,每一个环节都留下了底子。抄件是给市委市政府领导审阅用的,誊得工整。
卷宗最上面附着一份光明区公安分局准备的工作报告。
我打开报告,翻了两页。上面写得清楚:许红菊如何被抓,王曌如何到处打电话,商晨光与王曌在孩子问题上的争执,一步一步,过程全在纸上。
办案的同志做事扎实,报告写得冷静,冷静得近乎无情。可我翻着翻着,心里头还是沉了一下。
报告的脉络是这样——商晨光和王曌吵架,吵到孩子头上,商晨光一句气话撂出去,说是"孩子是市长的"。
这话让王瞾更来了气,直接打了几个电话,说的还是这一句:许红菊怀的是市长的孩子,但是她不相信,说什么不信商晨光还要给市长养儿子。
电话打到了周海英那里,几个老领导倒是觉得这个事情有些蹊跷,非得把王瞾请到了省城,搞得王瞾最后都说是自己胡言乱语不敢确信了。
但是老领导们显然是不想